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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要冰棍,我要妈妈……点击:180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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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丨 刘明忆


我的母亲记事起就失去了父亲,一个长几岁的哥哥养家,他们的母亲则常年卧病在床,直到去世,我的母亲还未成年。


2015年,有家有娃的我回母亲那里探望。一天午后,阳光和煦,落在客厅的沙发上,母亲靠着沙发背,双手在我的发间摩挲着,而我横躺着,枕着母亲的腿,要求母亲说说她小时候的事。聊到最后,母亲轻声说:“我妈是无法照顾我的,我很小年纪每天都要照顾她:做饭、洗身体、收拾房屋、自己读书……尤其是最后那一年,搬动她的身体给她擦洗,真的很艰难。可是只有当她离开我的那一天,我才真正觉得悲从中来,心里彻底的空落。


母亲声轻情浓,我的眼睛也噙满了泪,长时间的沉默。我在想这就是母亲对孩子的意义——存在着、陪伴着,即使没有物质上的照顾,那份连接却牢牢在那里。那一年,我的母亲刚经历完与死神的迎面对决,逐渐从白血病中康复过来。


我出生于70年代末,在一个普通的双职工家庭长大,不记得小时候有离开过母亲的经历,是母亲自己告诉我的。母亲一边上班,一边照料两个孩子,当时觉得实在忙不过来,就把我送回老家奶奶那里。我并不知情,临上车,母亲说去给我买冰棍,让我跟奶奶一起坐在车上。到车发了,母亲没有来,我突然感到恐惧,大声呼喊,“我不要冰棍,我要妈妈……”而妈妈躲在远处看着,等车开走。


母亲半年后来接我,我满嘴飚着那时村妇嘴里的俚语,已经不认识眼前的妈妈,歪着头,对她说:“我的妈妈在攀枝花工作。”那时的我两三岁的样子。不知道什么原因,从那以后直到我考上大学,母亲再没有将我送去任何人那里寄养。我也不知为何母亲要告诉我这段往事。当她讲到“我不要冰棍,我要妈妈”的一刹那,泪水毫无征兆地铺满了我的脸。之后,每次提到这件事,即使是在我自己都以为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提起,泪水依旧会奔涌而出。


有很多心理学理论可以解释那个时候我发生了什么,但是没有任何一段语言能化开那种悲伤——我被抛弃了,即使时隔三十多年,当所有的一切都遗忘了,当一切都可以被合理地解释了,那种被遗弃的、绝望的、孤零零的感觉依旧驻扎在我的心底。


有一天翻看《佐贺的超级阿嫲》,发现这位日本作者也有着跟我一样的经历。如果我们身处在那样一个时代,人们面临着生存的危机,而不仅仅是压力,同时在意识上不清晰我们养育时的行为对于孩子意味着什么,那么,这种形式的“被抛弃”便难以逃脱。


母亲对我的仪表要求严格,无奈我常挂着鼻涕吸溜,放学后袖口胸口必然是脏兮兮的,穿出去白色的鞋子回家已经布满各种污渍,免不了受着母亲一通脾气。这种情绪让我顾不得去观察自己的仪表,只先闷头熬过这通唠叨、甚至战火。时间久了,母亲的情绪转变成我对自己的认知,觉得自己就是不讲究,一到正式场合就想隐身起来。成年后,听母亲讲她的童年,才能理解母亲的恐惧:没有父母照料的她,常因为衣着礼仪被人取笑,她不愿我经历同样的苦难。


母亲的经历让她很难性情柔和,对于一个孩子来说,不免寡淡和严苛。所以我一直抗拒,成年后发现于抗拒中我已承接了这种寡淡和严苛。自己有了孩子,想要做的和实际做到的之间的差异一目了然,才因此对母亲有了更深的理解——她又何尝不想给我全然通透的爱?带着这份清醒,再回头看,全是母亲留给我的财富。


第一笔财富便是母亲对父亲的绝对支持。成年后听母亲说她和父亲的吵闹是有的,但是从未在我面前发生过,待我出生后,更是少有。小时候父亲常出差,大部分时间母亲一人照料我和哥哥两个孩子,还要工作,但从不在我们面前抱怨父亲。父亲清早6点出门,母亲就5点起来给父亲做饭,等父亲走了,再给我和哥哥做。如果父亲当日回家,母亲就会等着,无论多晚,和父亲共进晚餐。也因此,父亲总是当着我和哥哥的面欣赏母亲,赞美母亲的坚毅和温良。每每到了母亲的生日,父亲总会挑选精致的礼物,并且不顾母亲佯装厌弃的表情,在她的脸颊上献上一吻。两人温温暖暖,身处其中的我,也在他们的温温暖暖中安安心心。


我家经济条件并不好,之所以这么说,并非我感受到拮据,而是那时候的城市,条件好的人家都住进了有厕所的“点式”楼房,而我在中学以前一直住在平房。但我的同学却常常要求到我家聚会。因为在我家玩耍可以钻衣柜,翻院墙,爬窗户,上房顶……母亲见了,一句不多言。等到了吃饭的时间,一声唤,满桌尽是好吃的菜肴,尽兴了的小伙伴们呼啦一下聚过来,饿狼般抢个干净。所以从小艰难的母亲,并没有让我去体会那种“贫穷感”,家里的院子永远郁郁葱葱,饭桌上也总是活色生香,那都不是钱买来的,是勤劳和用心打理出来的。同学们都羡慕我有我的母亲。


还有一次,一个男孩在我家玩灶火,无意中把烧红的铁钎靠到了我的手背上,皮开肉绽,我又疼又怕,大哭不已……从头至尾,母亲并不责难那个孩子,只是陪着我处理伤口。隔天,我们还是好朋友。母亲并没有善结交的性情,我也如此,但是,我们的身边总有能相助的朋友,想来还是得益于母亲明辨是非,能包容。


并不止于此。考上大学那一年,哥哥大学还没有毕业,国企改制,家里最困难的时候,父母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决定从头做起,学着开餐厅。他们有多辛苦,我无从知晓。假期回家,渐懂事理的我在家帮忙。53岁的母亲仿佛依旧壮年,每日早起早睡,消瘦的身体干练麻利,不显老态。一天,几个大汉在店里喝酒后推推搡搡,不听劝阻,还要继续借酒耍疯,店里一时不得安宁。母亲突然拎着菜刀,快步到他们的餐桌前,不怒自威地问道: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几人虽然混着社会,估计没有动过真格的,见着阵势,酒也醒了,赶紧说:“阿姨,我们买单,走了。”母亲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威猛,她关键时刻呈现的胆气,总让我觉得她前世必是武松。所以幼年时,虽父亲常常不在,我亦未感无力。


而母亲带给我的最大的一笔财富,当是母亲自己虽然身世凄苦,却从不自怜于凄苦中,独立勇敢地趟出一条自己的路,越活越豁达,曾经一个孩子眼中的寡淡和严苛也渐渐褪去。2008年,居住都江堰的双亲从汶川大地震中劫后余生,2010年母亲查出白血病,医生预计两年大限,父亲对母亲也不相瞒,于是接纳,治着看吧。病房里时有病友不忍煎熬,纵身跳楼。数年间,母亲病情反反复复,经历各种插管儿、单采血小板、急救……一次,父亲甚至已经为母亲准备了寿衣、寿鞋,事后,双亲常为此事忍俊不禁。每次一缓过来,母亲就在电话里逗我说:“怎么办?我又活过来了啊!”2015年母亲的病居然全面康复,如今已是73岁。


细细数来,母亲在我眼里的光环是不尽的。她从童年的疾苦中拔地而起,给予我远远超越了她自己经验范畴的爱,这是母亲的伟大!我也学着母亲独立而勇敢的模样,带着成长的力量和意识,养育了一个我的孩子。笔落此处,爱已在我心中满溢,我试着给母亲打个分:100分!只因她是我的母亲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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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各位妈妈们母亲节快乐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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